“刘大人,这旨意已经宣读完毕,下官这里,还有些话,想要问您,不知您是否可以回答?”
一旁的官员们,虽说也知道,杨宪乃是天子近臣,可此刻刘贺才被封为钦差大臣,在他们眼里,自然也就觉得,刘贺更受宠信。
此刻听到杨宪的话,立刻有人开口提醒。
“杨大人,您这么说,可是陛下授意?又或者,是代相国大人询问?”
杨宪闻言,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瞪了那官员一眼,刚想回答,可旁人便也已经开口。
“是啊,杨大人,如今我江西正是多事之秋,刘大人又受了重职,若非大事,还是莫要耽误刘大人才好啊!”
“敢问杨大人这般态度,究竟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陛下还给了您更高的职位或是权柄?”
这一番话,算是彻底让杨宪恼怒了。
他看了眼刘贺,而后目光环视在场众人,声音好似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我受陛下旨意,统领拱卫司,有监察问询之权。
诸位若有什么不服气的,可以等些日子,去本官衙门,咱们仔细聊聊。”
众人便是再糊涂,就算消息再闭塞,可到了此刻,也明白,杨宪也是个实权人物,而且是自己招惹不起的。
当下,众人赶忙闭嘴,更有甚者开始考虑,如何同杨宪修复关系。
沐英瞧着这些官员的反应,心中一阵鄙夷,更是险些笑出声来。
他看了眼刘贺,见后者也是一脸玩味,索性主动开口。
“杨大人好大的官威,我们俩从工地赶回来,也已经很累了。
若是杨大人只是想耍威风,那我可就要先失陪了。”
他这话一出,杨宪只觉得脸上火辣,可又无可奈何。
毕竟沐英是朱元璋的义子,而且自幼跟随朱元璋左右。
对于朱元璋来说,沐英几乎和朱标一样,是他最为信任的人之一。
哪怕如今许久不见,加之关系改变,已经有些生疏,可这层关系,也不是谁都能够挑唆的。
无奈之下,他只能配上笑脸,准向沐英致歉。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不知如何说时,刘贺的声音,适时响起。
“大人想问什么,只管明说,这里没有外人,我定然知无不言。”
说完这话,刘贺看向其余人,说道:“杨宪大人新官上任,多关心政务,也没什么奇怪的。
你们莫要多心,杨大人办事公允,否则也不会被陛下信重,方才你们的话,他不会记在心里的。”
刘贺说完,看向杨宪,仿佛是在等对方一个承诺。
被逼到这份上,杨宪虽说不甘心,可也只能挤出一丝笑容,朝着众人解释。
“是了,我绝不是斤斤计较之人,诸位只管放心便是,只要你们秉公守法,本官自然不会乱来!”
这话说完,他看向刘贺,继续说道:“我来这里时,一路上看到不少流民,在朝永新州赶。
而且据他们说,这里可以提供吃食,甚至可以安排差事,让他们安身立命。
我想问一句,这些事,朝廷为何没有半点消息?
还有,这些开销,是从何处拨付?”
刘贺闻言,笑道:“原来是这个事,实话告诉杨大人也无妨,这些人都是没有薪酬,以工代赈的流民。
他们参与修筑堤坝等事,换取吃食,用的粮食便算救济粮。
至于粮食嘛,一部分是我买的,一部分是官府买的,还有一部分,是我用官府名义,四下借来的。”
听到这话,杨宪似乎找到了破绽,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随后赶忙追问。
“这么做,似乎不符合朝廷的规矩吧?刘大人是陛下最为信重之人,这么做,似乎不妥吧?”
刘贺刚想开口,沐英却是有些恼了。
他怒道:“朝廷没有救济,府库空虚,这似乎也不合规矩吧?
那么多百姓等着救助,若真的是什么都要合乎规矩,那就是得救济粮到江西。
到时候,各层拨付,不知得有多少百姓因此饿死。
杨大人的意思,难不成是救人也有过错了?”
杨宪被沐英的话噎住,想辩解,又无法辩解,只能恶狠狠地看着刘贺,希望能再找出什么破绽。
刘贺见了,心中自然明白他的想法。
只是刘贺觉得,对方既然有意找茬,那么自己如何表现,都可能出错,索性便装糊涂,不再吭声。
等了许久,刘贺却始终没开口,杨宪不禁有些按捺不住。
他看了眼沐英,又看了看其余官员,而后追问:“刘大人不说话,莫不是觉得,当真是朝廷有什么不对之处?”
这话已然有些诛心,若是刘贺答应,或回答不对,便会被捅到御前,落下一个恶劣的印象。
好在刘贺反应很快,听到这话后,直接否定。
“朝廷地域广大,远迈汉唐。陛下虽说是天纵之才,堪称千古一帝,可说到底,陛下也没法面面俱到。
如今朝廷新立,百废俱兴,许多规矩,都是太平时可用,而非如今这种情况下,可以使用的。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我不觉得也什么不妥,也不觉得此事是朝廷有什么不对。
杨大人若是没有别的问题,或是不想抓我,我可就要去批阅公文了。”
说完,刘贺朝着杨宪,一拱手,转身便要离开。
杨宪碰了个钉子,却依旧不死心。
他追问道:“大人修筑堤坝,花费甚大,朝廷初立,不宜大兴土木。
况且常言道,堵不如疏,为何大人不去疏通水道,而是一定要修筑堤坝?
永新州修筑完毕,别处又当如何?”
刘贺闻言,止住脚步,回头看向杨宪,眼神中多出几分鄙夷。
他到了此刻,已经知道,对方和自己终究不是一种人,追求更是差了太多。
想要和对方说清楚,并且取得对方支持更是十分困难。
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刘贺朝着杨宪说道:“杨大人若是懂得堵不如疏,就该知道,如今民意汹涌,该做的是疏导民心民意!
况且你所说的法子,若真好用,这么多年,为何水患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