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当真是老朽的知己,看来今日劳烦大人前来,果然没错。”
说着,赵家主伸手做了请的手势,示意杨宪坐下再聊。
杨宪的心思,此刻早被书本吸引了,听到这话,也只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见到杨宪的反应,赵家主心中更是欢喜,也不再装病,直接走到杨宪身边,帮着他搬了一把椅子。
“大人请坐,这样看书也方便些。”
话毕,他也不等杨宪回答,便转身,朝着外面喊了一声。
“去准备些烛火灯笼,方便大人读书!”
杨宪听到这话,心中更加感动。
他是爱书之人,自然更喜读书人,此刻见赵家主这般态度,他心里已然对其十分亲近。
不过他终究不傻,在短暂的亲近过后,他便意识到了一些问题。
于是,趁着赵家主还没表态,直接问道:“赵家主和我素不相识,这般亲近,只怕是另有所图吧?”
赵家主闻言一愣,不置可否,只是示意杨宪坐下。
“大人先瞧瞧这些书,其余的,都不急。”
说来也巧,杨宪才拿起一本书,刚翻了两页。
被赵家主这么一说,他面露一丝不舍,但还是将书放在了桌面上。
“圣人有言,万事有因,咱们萍水相逢,赵家主若不能以诚相待,那我也就只能告辞了。”
说完,杨宪竟真要离开。
见杨宪如此,赵家主心中欢喜,于是装出一副苦闷模样,不情愿地开口。
“大人明鉴,我想见您,便是因为被大司农欺压太久,有些怕了官府。
想着和您交好,也能有个倚仗,除此以外,绝没别的心思啊!”
赵家主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落在杨宪眼中,虽说也知道这多半是在作假,可一时半刻之间,杨宪却也找不出什么问题。
以他的身份,实在没必要和一个永新州的乡绅为难。
加之刘贺对他态度恶劣,而这赵家又和刘贺不睦。
如今对方既然有意结交自己,若是能与之结盟,或许还真就能找出搬倒刘贺的法子。
心中快速分析利弊,杨宪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见杨宪不语,赵家主心里不禁有些担忧。
他眼巴巴地看着杨宪,想开口,可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赵家主左右为难时,杨宪终于从沉默中走了出来。
他看着赵家主,问“你方才说,受了刘大人的欺压,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家主人老成精,听到这话,立刻知道,对方已然有了想法。
于是,他勉强挤出几滴眼泪,而后朝着杨宪继续卖惨。
“大人有所不知,当日刘大人到了以后,只是因为百姓议论蛟龙之事,便直接将涉事的百姓,乃至阖州官员尽数抓了。
再后来,我儿打算去和刘大人说情,请他将我家亲眷暂且放了。
可刘大人却又是毫无理由,直接抓了我儿。
老朽心中虽说不忿,可也无计可施,只能隐忍。
但即便如此,刘大人却依旧好似盯住了我们刘家,只要有机会,便要对我们赵家进行打压。”
他说到此处,已然是声泪俱下。
杨宪看在眼里,心中虽说知道这里面必然是有些水份,可依旧对刘贺生出了不满。
大明朝才刚刚立国,最该结好的便是士绅,可刘贺这么做,已然等于将士绅推到了和朝廷的对立面上。
杨宪是传统的读书人出身,对于这些,自然是格外在乎。
他看着赵家主,道:“天下之事,自有公允。如若赵家主所说属实,本官定然是会给你一个交待。
只是如今治水乃是大事,刘贺又得了陛下的册封,做了钦差大臣。
你最好也先收敛一些,等到他离开永新州,返回朝廷,到那时,你再将受了他欺凌的人,一并聚集起来,向我们拱卫司申述。
想来陛下定然会给你们一个交待,满朝公卿也绝不会置之不理。”
听到杨宪的话,赵家主心中有些不悦,可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他原本想的是,靠着杨宪来搬倒刘贺,最起码也能制衡刘贺,可如今看来,倒是自己想得多了。
短暂的沉默后,赵家主朝着杨宪一拱手,道:“既然如此,那老朽便在此,先行谢过杨大人了。”
说完,赵家主手指书册,道:“大人喜欢哪本,只管知会一声,便可拿走。
后面若是有什么需要,也只需派人告诉老朽,老朽绝不会吝惜分毫。”
见赵家主如此识趣,杨宪心里的忧虑也彻底消失。
他原本还在担心,这位赵家主会因为之前和刘贺的不睦,以及自己的不愿帮忙,而有什么抵触,或是不满。
如今看来,倒是他小觑了对方的养气功夫。
他对刘贺本就没什么好感,此刻见赵家主如此,心里也就更加认定,必然是刘贺太过分了,所以才会闹出许多麻烦。
人往往便是如此,一旦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便会生出许多心思。
此刻在他心中,已经彻底将刘贺划入了贪财好色的赃官,最不济,也得是如张汤、来俊臣一般的酷吏。
这种人,一直以来便不被儒家官员所喜爱,甚至同朝为官,往往也会加以排挤和鄙夷。
此刻有了这层看法,杨宪心里,几乎打定主意,要在刘贺身上,找出些问题,来证明自己的手段和品行。
两人又是一阵寒暄,眼看时辰渐晚,赵家主赶忙命人,将杨宪的书收了起来,而后将之随杨宪一并送回了居所。
县衙后宅,杨宪才回房间,便将那整理好的书册取出,点了蜡烛,准备抄录副册。
可书一打开,杨宪才抄录了十几页,便被眼前的画面,吓了一跳。
烛火之下,杨宪的书册中,赫然夹着一张银票,面值足足五百两。
大明朝的官员,想要赚到五百两,那得是左右相的位置上,平平安安做个十几年光景。
由此可见,这银票对杨宪究竟存了多大的吸引力和震撼。
不过杨宪不傻,只是一瞬间便明白,这是对方的贿赂。
略微思忖,杨宪将所有书册展开、翻阅,随后便得出一个惊人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