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清言和裴江不愧是南方叛匪之首,既有头脑,也有强悍的执行力。
他们通过简单的试探,就知道如果一直跟费青的大军对抗,讨不到好处。
而且庄清言断定费青军中,必有奇谋之士,就算想要设计反击,也不应该针对费青军,干脆对付归义军。
庄清言早就通过眼线打听清楚。
王莽有勇无谋,归义军乃是在京城成立的新军,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交战经验。
这种军队,若是有经年老将带领,还有可取之处,配上王莽这种主帅,简直就是给叛军用来“刷经验”的。
而且他们挑选的时机也很巧妙。
明面上,南方叛军依然在尽可能地集结着水军,似乎不甘心上一次的失败。
费青大军自然也要全力防备。
涟江等大江实在是太宽广了,虽然他们已经投入大批战船,依然不能放松警惕。
然后,裴江亲领大军借着山林的掩护,秘密北上。
他们对于南方地形的了解,依然远在官军之上。
官军确实把水道封锁了,可是,河道并非直来直去,而是要顺着山势不断地弯延,其中总有些山口的位置,河道较窄。
而且,山中部族之民,为了交通方便,也会设些吊桥之类的,虽然异常简陋,但只要他们能掌控其中两三条,就能让大军隐秘通过。
裴江等人都是地头蛇般的人物,自然跟某些山中部族交好,通过他们的指引,找到了几条能横穿涟江的索道。
拼着大量战士的牺牲,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们后方。
此时,就连费青都被他们瞒了过去。
庄清言亲自带着大军对平叛军展开反击,而且故意打着大旗露了面儿,总算是瞒过了费青的校尉们。
此事并不能过多地责怪费青大军,他们跟归义军本来就是分开作战,彼此之间既无配合,也不会通报军情,他们自己也需要提防叛军的反击,也难以想象叛军竟然敢奔袭千里,直接转至北方。
王昔还以为他的儿子,来到南方之后已经改了性子,事实上,王莽根本没怎么花费精力在扩军之上。
他在速度上落在费青之后,无法接掌整个南方大权,剩下的事情就只有扩军而已。
初时的时候,王莽有些兴趣,留在军中看着军士数量不断扩大。
几天之后,他就难耐军中清苦,直接带着一些相好的将领,跑到南方的大郡城中,寻花问柳。
南方多有美人,而且性子温顺,可是让王莽留连忘返,根本就已经把军营之事忘到脑后了。
他也压根没想着防范叛军的袭击。
不止是费青的大军在前线呆着,中间还隔着几座郡县城池,叛军总不能能插上翅膀,飞过来袭击么?
所以,整个归义军极为大意。
大量的新军加入,使得原有的将领都得到不同的提升,现在各个升了官,而且归义军中军纪要求不严,军官经常聚集饮洒。
入夜之后,虽然也象征性地安排些巡视的队伍,可是他们的数量很少,无法兼顾整个大营。
裴江亲自带领着大军,借着夜色的掩护快速潜到近前,把提前准备好的弓箭沾上火油,同时派出亲信将领带着部队随时准备进攻其他寨门。
归义军虽是新军,可是武器装备还是比叛军更强,正面冲杀,万一官军大营有些勇猛将领,聚而反击,叛军必定会出现不小的伤亡。
所以,他们要在发起突袭的第一时间,尽可能地引发归义军的混乱!只要打乱他们的编制,再杀之,易如宰羊!
裴江看着周围自己的兄弟进入指定位置,露出了冷酷的笑容。
“当初你们这些当官的,把百姓视为四脚羊,不断地搜刮不断地残害,现在,让你们官军也尝尝滋味!”
“进攻!”
裴江亲领的中军率先发起进攻,沾了火油的弓箭密集地向着归义军大营射去。
本来官军扎营有着严格的规矩,可是现在归义军岂会管得了这个?而且他们的军队不断扩张,大营也不断扩展,现在已经极为混乱了。
外围的营帐与柴火、粮草等直接被火箭引燃,夜风吹过,直接向着内营的方向卷去。
归义军就算全是傻子,这时候也已经明白遇袭了,而且敌人的规模极大。
火势起来,引发军营大乱,那些军士胡乱奔走,或者也有些战士还想着杀敌,指望将领能站出来指挥大军反击。
可是他们的将军现在每个人都喝得大醉,就算是听到外面的火势和呼喊之声,也勉强站起来,但是头疼欲裂,根本无法清醒地指挥作战。
裴江也不会给他们足够的时间整合军力,放出火箭之后,立即引军发起进攻。
火箭在夜中最为醒目,当然也是总攻的信号,周围所有方向的叛军立即发动,赶着归义军不断地向着内营跑去。
就连裴江自己也没想到,堂堂朝廷官军,多达数万人的归义军,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他们本来还以为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杀透敌营,最好能把归义军主帅给干掉,那样,他们的中枢大乱,即使是官军,也无能反击了。
可是,还没等他们做这些事,归义军的主帅根本就不在军营里,四方营地都在汇报受到敌袭,请求中军派出援军,帮他们稳住阵脚,却根本得不到回应。
整整一夜,归义军的大营之中,到处都是归义军士兵的哀嚎。
就连士兵校尉都死伤无计,更别说粮草器物等损失。
第二天天一亮,整个大营一片狼籍,风助火势就算是叛军无法破坏的设施,也会被烧为白地。
王莽接到消息之后,也顾不得喝花酒了,直接从女人窝里钻出来,飞马直奔大营,可是看到眼中的情形,却让他无比绝望。
“天呐!”
大军主帅眼含热泪,直奔入军营,看到伤亡的将士,但却没有停留片刻,丝毫他根本不在意这些人的生死。
他跑到帅帐之中。
中军的营帐还算是稳固,没有被冲杀得太狠,火势也没有烧到这里。
可是,在军案上,已经摆上了统计上来的损失数字。
王莽直接趴到了案上:“天呐,让我怎么跟我老爹交待啊!”
这才是,他这个大军主帅最担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