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叔,是我,齐哲。”会议散了之后,齐哲一个人走到院子里,想了一会儿拨出去了电话。
“小齐,怎么了?”电话没响几声就被接了起来,听到刘叔的声音比前两天好了不少,齐哲也暗自松了口气。
说好要去看刘叔,但是现在案子还没有结,走不了。
“刘叔,你还记得史于谷的那个案子吗?”提到史于谷这个人,齐哲的呼吸不可查闻的重了许多。
“小齐,虽然那时候的侦查技术不是很发达,但是唯一可以确认的是,在从史于谷家院子中挖出来的孩子里确实没有元元的存在。我也曾私底下调查过很多次这件事情,如果元元真的与史于谷有关,那么史于谷也是个中间人而已,但是我们没有证据,一切只是推断。”刘叔在电话那边说道,语气中透露着一种对于事实无法证实的无力感。
“杀人了,杀人了。”今天是元元不在家里的第七天,齐哲已经把村子附近的每一个角落都找遍了,还是没有找到,就在他刚从外面进来准备歇一歇的时候,就听一个大婶在村头喊道。
一时间空旷的村头外围满了人。
忽然间,一种不好的预感慢慢爬上了齐哲的心里。
不可能!
齐哲不顾刚才已经走了很长时间还在发软的腿,径直地向人围起来的地方走去。
他努力地拨开人群,想要挤到前面去。忽然发现被警戒线围起来的人家就是上次,妈妈骗自己要把元元带到那儿的那个大叔家。
看着从门口抬出来的一具具十岁左右的女孩儿的尸体,齐哲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下。不知道怎么,脑子里就自动想到了那天他趴在史于谷家墙头看到的画面。
元元……
看着被盖着白布抬出来的尸体越来越多,齐哲的心里就越慌,他不敢想,却也不敢去证实。
尸体都被排列在一片空地上,远远地看去,一块一块的,齐哲感觉自己背后的冷气一路顺到了脚后跟。近几天丢失孩子的父母,因为警察的阻拦,只能在旁边围着一圈相互搀扶,悲怆痛哭。
忽然站在旁边窃窃私语的人们发出了一声声愤怒的谩骂。
“杀人犯出来了,害这么多孩子,你肯定不得好死。”
“自己活这么大老不死,还要欺负孩子,到底下阎王都会把你折磨死,折磨死最好,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史于谷的出现瞬间将村民的愤怒激到了顶点。
如果没有警察的阻拦,齐哲感觉史于谷等不到执行死刑的那一天就会被全体村民打死。
事实上,警察也没能拦得住全部的村民,当史于谷走到齐哲面前的时候,他还是看到了他身上的鸡蛋液以及脸上的淤青。
史于谷或许是疯了,或许一直都疯着。
直到在村民的打骂声中,还边笑边说着:“老子不仅杀人呢,老子玩儿的崽多得是,哈哈哈哈。”
这句话瞬间又激起了村民正在心头的怒火,场面一度变得失控。齐哲记得最后是警察赶紧将史于谷押在车里带走,几天后传来枪毙的消息,才勉强平了村民们的心情。
具体的细节齐哲已经记得不是非常清楚了,但是史于谷的那句话一直印在齐哲心里,“老子不仅杀人呢,老子玩儿的崽多的是。”
齐哲小时候所在的村子地方偏僻,人员有限,大部分都是青壮年以及老人,所以史于谷口中的“多的是”,应该是指在村子之外的人,那么又是有谁会给他提供孩子呢?
拐卖而来……
当时的民警也了解到这一点,通过对史于谷的调查发现他有参与到一个拐卖人口的集团内部,只是负责介绍。因为当时史于谷的社会影响非常大,十分受到上面的重视,因此因为他而挖起来了一条巨大的地下产业,集团的领头人叫陈乔林,一民女性。
万幸在院子里挖出来的女孩儿中没有元元,但是元元到底是通过什么途径被卖,齐哲不得而知。在史于谷被抓住的第三天,他就被执行了死刑,一切关于元元的推测都因为没有人证明而戛然而止。
目前他不想聊元元的事情,而是……
那个陈乔林,正是谢方元的第一任妻子。
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很少,基本没有人知道。他知道这件事情也是在小的时候偶然听刘叔提到的。
陈乔林在被捕之前就已经和谢方元离婚了,而那时候谢方元也只是一个无名的普通人。
至于为什么陈乔林会走上贩卖人口的道路,并且贩卖的绝大部分是二十岁左右的女生。按照刘叔的回答说是因为陈乔林在和她前夫也就是谢方元在一起的时候,谢方元不止一次背着她在外面偷腥,甚者还把女生领回家来。
陈乔林看着自家的床,就会想到谢方元带着别的女人在上面翻云覆雨的样子。就算离婚这么多年,陈乔林对于谢方元的恨,只增不减。
不只恨谢方元,她还恨那些被领回家来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的女生。就这样邪恶的种子慢慢在心中发芽,组织起来了一个专门进行拐卖的集团。
刘叔之所以对这些细节这么了解,是因为那时候他真是陈乔林这个案子的审讯员。而齐哲由于齐元的原因,总会缠着刘叔给自己讲一些有关类似于拐卖的案子,一来一去,这十几年的关于拐卖的案子齐哲都有所耳闻。
“刘叔,陈乔林你知道关在哪里吗?”回忆慢慢从脑子里退去,齐哲在原地走了两步,把身子转向了警队的窗户。
透过窗户,他看到了办公室里的杨一手里拿着资料跑来跑去,好像是在看卷宗。看着杨一耳后那一缕脱离大部队,正炸的非常有型的头发,齐哲眼里刚才的严肃退了几分,破天荒的抿嘴笑了一下。
万事艰难,还好她还可爱。
“应该还在南县的监狱里。”听到齐哲的问题,刘叔不用猜,就知道应该是有案子牵扯,便也没有多问,只是嘱咐了几句。
南县......南县......
齐哲虽说对那个地方心有抵触,但心里想着谢方元的案子,挂了电话默声儿在外面溜达了两圈,便朝着局里走了进去。
“方队。”齐哲走到方余办公室门口,见方余正在里面工作,便敲了敲门框。
听到敲门声,方余抬头朝门口望了一眼,见是齐哲,便说:“进来吧。”
“方队,我想请一天的假。”齐哲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认真地看着方余说道。
本来还在本子上记着什么的方余,听到齐哲的话,笔尖顿了一下,随即抬起头来说道,“理由。”
“谢方元另外的一个中转站,我好像知道,但是需要证明。”齐哲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
“小齐,你确定是谢方元的另外一个中转站?”此事事关重大,方余将手里的工作都停了下来,若有所思地问道。
“具体的细节,我会在等我回来之后一一告诉大家,但是现在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得马上出发。”
方余没有说话,直到半晌后,才哑着嗓子说道,“注意安全,如果有什么需要,局里会全力的去帮助你。”
“谢谢方队。”说罢,齐哲便回办公室收拾了下要拿的东西,踏上了前往南县的路程。
齐哲看着窗外越发熟悉的景色,想着小时候在这里发生的事情,齐哲干脆闭上了眼睛,暂时逃避心中对于这片地方的恐惧。
听闻齐哲前来的用意,南县的同事很热情,很快便安排了齐哲和陈乔林见面。
脚镣声慢慢靠近门口,齐哲将手里的资料整理了一下,抬头向门口望去。
只见一民狱警将铁门缓缓地推开,一位双手双脚被拷着的女人被两个民警押了进来。
齐哲看着面前这位三分之二头发花白,且满脸皱纹的女人,他才真正正正地感觉到这件案子已经过去了已有十八年之久。
陈乔林自从刚进来抬眼看了一眼齐哲,其他时间都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的状态要比我想的好一点。”齐哲率先打破沉默,对着陈乔林说道。
见陈乔林没有反应,齐哲也不着急,在脑子里想着接下来要说的话,反而变得从容了许多,慢慢说道,“我还以为你会被那件事情打倒,但是你的状态告诉我,‘恨’具有着无穷的力量。”
“你到底要说什么?”陈乔林低着头问道,声音听起来又闷又涩。
“你拐卖人口是因为你发现你前夫在外有小姑娘勾引,所以才会心生怨恨,报复社会。”
听到齐哲的话,陈乔林忽的嗤笑了一声,随即摇了摇头。
“谢方元早年的智商跟现在比起来可真不怎么样,这环境才是历练人最好的战场,这话真没错。可惜啊,谢方元早年精心编织的谎言、落实的罪名还是经不住推敲以及验证。”看着对面身子一震的陈乔林,齐哲将身子向前探了下,用着只有他俩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只有这鬼话连篇啊,一点儿都没变。”
“你什么意思?”陈乔林不似开始的冷静,说话都带着点颤音。
“谢方元想满足自己的欲望,背着你干起来了拐卖人口的勾当,还把这件事情同另外一个人嫁祸在你身上,陈乔林,日日夜夜躺在你身边的男人,却想着怎么害你。”齐哲说完靠在椅子上,看着对面情绪正瓦解的陈乔林。
陈乔林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沉下去,她的肩膀不再平直,就好像是一个被揭掉补丁的气球,正流失着已经过期的生命。
“你怎么知道的?他们都不相信我说的话,我被判决的那天,谢方元就坐在底下看着我笑,看着我嘶声力竭却没有人相信我,我感觉自己就像个笑话。”陈乔林抬起头来,齐哲才发觉对面的女人早已泪流满面。
“谢方元如今在外的地下线越来越长,我想你对于谢方元内部的细节应该很了解。”齐哲也没什么圈子好绕了,直接问道,“今天过来就是想知道谢方元具体的中转站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