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名为段红殷,年龄40岁,涂县人。家里只有一丈夫,膝下无子。在今日凌晨发现死于金阳小区的花丛中。法医认定为机械性窒息死亡,死亡时间在36小时左右,也就是10月13日晚上21点到14日凌晨1点左右。”
偌大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投影机上的灯直直地铺在墙上,播放着今早在现场拍到的画面。
只见一个身着黑色裤子,深绿色上衣的女人侧卧在一块花丛后面,赤裸着脚,身上满是泥土。
“已经通知她的丈夫了,应该正在赶来的路上。”一个同事说道。
“法医那边有提供什么线索吗?”方余问道。
这时,坐在一旁的法医室的小助理,站起来给大家每人手里发了份报告,“梁法医正在忙,为了不耽误大家的时间,梁法医让我先给大家说明一下。”
“在尸检的过程中,我们发现在死者的口鼻处有些细小的毛发,经过对比,这种毛发其实是动物性蛋白质纤维,也就是俗称的羽毛。”
杨一看着手里的检测报告,动物性蛋白质纤维的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以上,这便可确定是羽毛。
“但是在其他地方并没有发现相似的羽毛。同时在死者的面部残留有苍白区,结合死者的死因,可以确定死者死于被枕头或其他的软物堵塞口鼻腔。”
“被捂死的?”王尽坐在位置上问了一句。
“是的。”小助理点了点头。
看着照片上段红殷紫绀色的脸,杨一觉得一瞬间自己陷在了照片里,真实地感受着闷头而来的窒息感,烦躁而又绝望。
将头低在桌子下大口呼吸了几下空气之后,杨一才觉得自己胸前的沉闷感慢慢被吹散开来。
火烧、溺亡、窒息,这三种死亡的手段无一例外的都让杨一觉得折磨。
死亡其实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待死亡。初期的窒息可能只是憋气,但随着时间的推进,肺里的空气因为没有新的供给而被挤压的所剩无几。
你的身体会出于求生的本能,想要进行大口的呼吸,这时你的呼吸加深,吸气的频率远高于呼气。接着因为空气没能再次得到补给,你的意识开始丧失,身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的痉挛,渐渐地你的呼吸变慢了下来,进入短暂的暂停期。
而这还没有结束,瞳孔散大,血压下降,肌肉松弛,直到呼吸进入停滞期,才完整的经历了窒息这样一个过程。
当初听梁肖讲解窒息死亡的全过程的时候,杨一就感到不舒服。没有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杨一依然抵触窒息死亡。
就在杨一想接着听的时候,这时,只感觉有什么东西被塞在了她的手里,杨一低头一看,是一颗薄荷糖。
杨一悄悄将头向左转了转,发现齐哲小幅度的用手给她比划了一个顺气的手势。
看着齐哲的动作,杨一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动作可能有点大。但尽管如此,杨一还是看了眼手里的糖,感激地冲齐哲笑了笑。
“另外在对死者的检查中,发现死者的下阴内壁有破裂的地方,说明死者在生前遭遇了侵犯,但是没有发现精x或者是润滑油。”
小助理的话将杨一拉回了案件中。
“还有什么发现吗?”方余问道。
“在死者的指缝中发现了一处皮肤组织,应该是在反抗时,不小心抓破了嫌犯的某个地方。具体的DNA,梁法医正在拿去鉴定,鉴定结果还没有出来。”
“其余,便没有什么发现了。”小助理翻了下手里的资料,确保自己把每条线索都讲清楚后,说道。
“那行,辛苦你们了。如果有什么新的发现,及时告诉我们一声。”
“没事。”
会议刚结束,门口的小张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段红殷的丈夫来了。”
话音刚落,男人粗犷的哭声就传了过来。
杨一从会议室里出来,走到大厅,就只看见一个胖胖的男人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惹得引来了整栋楼同事的侧目。
两个年轻的小警察试图将他拉起来,但是没有成功。看男人的状态,方余摆了摆手,算了。
“请问您是段红殷的丈夫吗?”杨一小心地蹲在男人身边问道。
听到段红殷三个字,男人哭地更加伤心。杨一只觉得自己的耳膜被震的很清晰地跳了下,然后整个人彻底懵掉。
看男人连着哭了快有十分钟,杨一默默接了杯热水放在了男人身边。
过了好一会儿男人的声音才慢慢低下来,只有着些断断续续地啜泣声。
杨一向旁边的一个小警察使了个眼色,想他们两个人一起将男人从地上扶起来。
刚把胳膊架在男人的胳膊下面,杨一就感觉旁边有个人轻轻地推了一把自己,“我来吧。”
只见齐哲从旁边过来,一起和另外一个警察将男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段红殷是我老婆,我们俩已经结婚有20年了。”说着赵利国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前几天红殷去林宁是要给我买药的,我因为身体太胖了,有很严重的高血糖,所以家里得一直备着胰岛素。前几天红殷说家里只剩下最后一只胰岛素了,所以急急忙忙地在家里收拾了一下,就去了林宁。”
“谁知道...”赵利国因为哭泣,身子一抖一抖的,“谁知道就接到了你们的电话。”
“段红殷离开家的时间是什么时候?”杨一问道。
“10月13号。”赵利国想了一下说道,“每个月的13号,红殷都会去检查一下药,所以我记得比较清楚。”
“平时,段红殷去买药,来回在路上要花多长时间?”
“一般就是当天回来。”赵利国答道。
“那段红殷隔了一天都没回来,你没有起疑吗?”听到赵利国的回答,杨一抬头看了他一眼。
“是红殷告诉我她想再多待一天。”赵利国说,“我想着红殷很少去这种大地方,想待一天就待了。”
“她是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应该是下午的时候。”
“那她除此之外还有在其他时间和你聊天吗?”
“有,第二天早晨睡起来都看到她昨天半夜给我发了条消息,说林宁10月了竟然也还有蚊子。”
“具体时间几点?”
“早晨4点。”
死者死亡时间是10月13日晚上21点至14日凌晨一点。
杨一想着法医给的报告,不确定地又问赵利国,“你确定是14日的凌晨4点?”
“我确定警察同志,我现在手机里还有聊天记录。”说着赵利国就把手里从兜里拿了出来,划了两下,将手机递到杨一面前。
凌晨4点20,利国,林宁10月里竟然城里也还有蚊子。
确实是4点没错。
“怎么了警察同志?有什么问题吗?”赵利国看着杨一忽然变得难看的脸,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可以给我们提供一下段红殷的手机号码?”杨一没有回答赵利国的话,而是换了个问题问道。
“可以。”赵利国立马顺畅的从嘴里报出一串数字。
杨一将电话号码记在本子上,然后和身后的齐哲对视了一眼,齐哲便站起来从门口走了出去。
在死者死后的三个小时左右,家属竟然收到了来自死者的信息。除过电视剧里可以用来拍成鬼片的可能。
那么这种情况的发生,就只可能是凶手发的信息。
杨一看了眼面前情绪依旧无法平复的男人,想了一下开口说道,“赵利国,当天段红殷去林宁的时间里,你在家里在干什么?”
“家里的地这两天都该收拾了,我这两天一直在地里。”
“那有人见到你去干农活了吗?”
“村子里的人这两天都在地里,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见赵利国手里的纸都快要被他揉碎了,杨一转身又从抽纸盒里给他递了一张。
“谢谢警官。”
基本的情况了解完之后,赵利国向杨一提起,他想看一看段红殷,再三考虑了后,杨一还是叫来小张带赵利国去看了段红殷的尸体。
卫星红点在地图上一闪一闪,在一片绿色的地图上格外显眼。
“段红殷的手机没有关机。看来手机应该是不在嫌疑人手里了,按我推测不是在花丛就是在垃圾桶。”杨一看着屏幕上固定的红点说道。
事实证明,杨一猜的很对。只是范围还要更大些,在垃圾场。
垃圾场......
杨一看着后面这成堆的垃圾,不禁感到一阵头疼。
“确定是在这一堆里面吗?”杨一不确定地问道。
“恩....是的。”齐哲低头又看了眼手上的定位。
“看什么呢,找吧。”杨一将袖子往上挽了一下,回头冲着车上面的司机说,“师傅,您到时候就把这分成几个小堆就好了,哎,谢谢。”
齐哲看着面前咋咋呼呼的杨一,恍惚间觉得杨一在这个瞬间和李恬特别像,尤其是干脆利落的那劲儿,又想到杨一躲着李恬的样子,他觉得自己很认真的从杨一身上学到了,什么叫做一物降一物。
“不信了我还找不到个手机。”说着杨一就弯着腰开始找。
巨大的垃圾堆在太阳的照耀下,更是发酵出了难闻的味道,顺着杨一的口罩钻在鼻息下,怎么都挥不走。
杨一一开始只觉得自己的左脸特别晒,慢慢地左边的脸凉了下去,右边的脸火辣辣地热。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杨一只觉得自己的腰椎动一下就疼的特别厉害,她向身后按了按,发现正是上次被葛强砍伤的地方。
实在是疼的难受,杨一慢慢站直身子揉了揉腰,看着周围的同事依然弯着腰在找,杨一咬了咬牙便又蹲了下去。
“找到了。”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微凉,日暮的余晖从远处映了过来。
听到找到后,杨一没忍住就向前扑地跪了下去。
她虽然身体上能感受到落日将她包围的暖暖的,可是身体一直在发冷汗。尤其是腰椎的地方,刺骨地疼。
“杨一姐!”齐哲刚转过头来,就看到杨一直直地向前跪了下去,整个人扑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