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养胎(二)
是日深夜,月朗星稀,李挽一如往常在后院内,配合着呼吸打上几个拳架,再去睡觉。三年前,他刚从门口小厮掉到后院干活时,那时进山不要说能砍下足量的木柴,便是跟上孙哥等人都十分吃力,每次回来还要受陈显贵的白眼,要不是孙哥常常把他的那一份柴分给李挽一些,李挽怕是要第二天才能下山了,坚持了一月,手脚后背都磨出了一个个血泡,每走一步,每挥一次斧斗生疼生疼的,那一晚李挽实在熬不住了,一个人正躲在柴房掉眼泪,那平日都不瞧人正眼一眼的红楼老板—白玉,竟然来到了这里,用冷冰冰的口气对着李挽说道:“我只给你演示一遍,那傻女人的贱种,想活,就看清楚了。”说完竟使出了几个拳架,边说边讲解着拳架配合着呼吸的精要之处,似缓实疾,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和往常一样,连一眼也不愿多瞧李挽,仿佛刚才那个细细讲解的不是她一样。虽然只看了一遍,但李挽知道这与那些江湖游侠打得虎虎生风的感觉不一样,总觉得,觉得,要更厉害一些。李挽勉力记下白老板的话与动作,开始练了起来。说来也奇怪,自此以后李挽每晚练上几次,都能感觉缓解身上肌肉的酸痛,身体又强健了一分。
坚持练习三年后的今天,李挽最近能感到下腹处有一股热流随着吐纳游遍全身,冬暖夏凉,总之就是很舒服。“这难道就是那说书人说的真气?如果真是如此,那白老板岂不是个顶天的高手!而且这么多年,朝局起起落落,甚至据说我出生那一年的八王之乱里,红楼照样能开得红火,那年御道上的血渍都洗了半年才下去。”李挽暗暗想着,觉着白老板的身份又神秘了一分。
打完拳,又按着呼吸法打坐了一会,李挽掏出胸口的铃铛,对着月亮细细端详。那是一个雕着狮纹的铜铃铛,唯一不太一样的是,狮纹的发髻处的纹路汇成一幅八卦的图形,并且那图形的纹路还可以轻轻拨动,确实精巧。饶是如此李挽也从未想过将这铃铛卖掉,不过红楼从小照顾他长大的几个姐姐,却都很嫌弃它,说是那负心汉送给你娘亲的便宜货,就你娘还当个宝。那铃铛在纱帐般的月光下,透出黄黄蓝蓝的荧光,他早就不去猜那从未谋面的娘亲和父亲的模样,他已经习惯一个人,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第二日,孙哥便带着李挽等一众伙计前往城东李府的发丧做帮工,从后院进去,给管事登记,管事这里忙碌异常,但是他倒是有条不紊,让众人领了各自的任务便忙碌起来了。穿行在李府的后院,隐隐可以看见李府的琼楼玉宇,亭台花榭,李挽不禁感慨我明明也姓李,真是会啥都不如会投胎啊。李挽和孙哥恰好分到了一起,去后厨做帮工,忙活时只听得李府下人在那窃窃私语,大约是李府二公子并不是暴疾而死,而是那新纳的小妾索命。那小妾本是与二公子情投意合才嫁过来的,那二公子便更偏爱那小妾,小妾不久有了身孕,而大娘子过门三年也没个动静,谁知此时那小妾家道中落,家主犯了事蹲了牢,那大娘子便明里暗里排挤那小妾,有一夜不知道发生了啥,那小妾便投在了后院的某口井内,不出一月二公子便突然死去了。
听罢李挽与孙哥相视一笑,好老土的剧情,路边骗小孩的鬼故事是吧。李挽故作深沉地说道:“哥,咋样,晚上没事了咱去找找那井?”
“咋?你想对那女鬼做什么,你一个小雏儿,办事还得学你孙哥。”
“孙哥我不小了,掏出来得有那么大个。”说着李挽将手抡圆了,从下到上比划了一下。
“好小子,哈哈哈。我早就知道了,咱们店就数咱俩胆子最大,我没看错你!”
到了晚上宾客都已经离去,李挽也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便同孙哥准备去找管事结算工钱,谁知在李家后院竟迷了路,果然,同一条路白天走和晚上走是不一样的,去和来也不一样,路上的标志物千变万化,主要也是李家的后院大得离谱。鬼使神差下两人竟来到了一间后院,这间后院内有着一口井,井的檐口那似乎还盘着一些杂草,与此地庭院井然有序的景观格格不入,两人定睛一瞧,那杂草竟似乎有些黑得发亮,而且平滑得吓人,像是人的头发。两人内心有些微微发毛,不禁想起白天下人说的鬼故事,转念一想,咱俩谁啊,村里就数俺俩最大胆,实在不行那不是还有孙哥(李挽)吗。
“孙哥,你看那井口的头发有多长,能触及到我的灵魂吗?”李挽率先开口发问的同时,心里却想着:“呀,讨厌,我在说什么啊?”
“李挽,就说你不懂事吧,那分明是个姑娘在此地洗澡。晚上凉奥,姑娘,要当心。我俩是迷路,打扰了。”孙哥从未如此正经过地答道。
此时那“杂草”开始往外冒,直至杂草的末端,渐渐的半张惨白的脸探出井口,那眼里毫无生气,泛着莹莹的绿光。俩人大叫一声,转头就跑,李挽只觉得风刮在脸上特别的凉,柱廊的柱子一根一根地飞快往后退着,那下腹的热流猛地窜过全身,身子猛地向前一窜,甚至把孙哥都一口气甩了一大段距离。俩人跑到一间厢房便躲了起来,稳定了一下呼吸,壮一下胆子,手扒在窗户,头慢慢探起往外看。不远处柱廊的拐角,一个白色身影正缓缓追来,说是慢,那身影刹那竟已来到眼前。福至心灵之下,李挽握住了胸口的铃铛,下腹的热流竟好似突然有了方向,一下往手心窜去,流向了铃铛。
“叮铃~”一声清脆的声响响起,李挽双眼一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