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养胎(五)
不过三日,曹瞒自觉已能完全压胜那女鬼。是日夜,待到女鬼正欲要从井中爬出,从而脱困,“敕令”二字突然在女鬼额头显现,曹瞒解开紫芝通法的隐身术,右手双指并作一出,虚拔出背后七星剑,一道白色剑光直直斩向女鬼,一个眨眼工夫,女鬼登时被轰烂了半个身子,剩下的下半身鬼影挣扎着想要恢复上身,曹瞒一步跨出三丈,来到女鬼身前,一手摁住女鬼身影,催动“敕令”的符篆,继续制约女鬼,一手结印身前,十七枚铜钱,缓缓溢出十七道金精之气,锁住鬼影,只是片刻,金精之气便已牢牢缠住女鬼周身,几乎凝为实质锁链,曹瞒后跳一大步,双手结印大喊一声:“呔!”那锁链猛地一弹,将女鬼完全拉出井口,吊在了半空,此一番,那女鬼便再难逃出曹瞒手心。
曹瞒缓缓再次走到女鬼身前说道:“我知你冤屈,可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你已滥杀无辜多人,若是老实交代你的来历,我还可念经诵文,为你超度。”
“狗屁道士,要不是那位大人,我的仇我的怨谁来报!狗屁报应不爽!”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那位大人也不过是利用你罢了,你被困在此地三天,可见有人搭救?我是真心想要搭救你。”
女鬼抬头见到了这位俊朗少年激动真诚的脸上,双眼泛出泪花,女鬼本该毫无生气的眼内泛起一丝波动,垂下头呜咽着似乎是自言自语道:“李郎你本不必死......,我本该消散的,李郎他从书库内翻出一本养鬼之法的书,以自身精血度我重生,他一介书生,本来就伤心过度,这一番波折下,待到我重新恢复神志,他已经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而李府上上下下不过放任他死去罢了,老家主垂暮,大公子不愿分家产给李郎,故意害死了他,上上下下就没有人敢为李郎说一句话,那大娘子甚至李郎未死便与大公子搞在了一起,我恨啊……事到如今,我知已是奢望,能否问一句,是否,也许还能在下一世,还能再见李郎一眼?”讲到此处女鬼哭得梨花带雨。
曹瞒细细思量片刻后,认真地答道:“未必没有,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听罢,女鬼已经哭得再难发出一句声音。曹瞒静静地看着女鬼,半晌后,女鬼决绝地说出:“城外龟背峰,陆山君。”
“好!迷途知返。”
曹瞒盘腿坐下念起《太上道君说解冤拔罪妙经》,“受诸罪者,在世之时,不敬三光……”,念罢女鬼早已不见踪影,仿佛不曾来过一般。曹瞒直觉世间不平,即使他日修行大成,业报也难穷尽,只能尽力走好脚下,不愿行差踏错半分。
一手执剑,一手托着剑尖处,以手指婆娑着剑尖处密密麻麻的剑纹,此刻曹瞒正紧闭着双眼,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愤怒。半晌后,缓缓睁眼看向龟背峰方向,从牙缝中,狠狠挤出三个字:“陆~山~君~”,仿佛要将这三个字咬碎了一般。
这三日内,城内无端死人的地方愈发多了起来,一时之间大兴城内,风雨欲来,人人自危。不过好在新来了一位名叫宁红夜的女仙师,在城内多地活动,有人亲眼见到她斩杀魑魅魍魉、妖魔鬼怪,一时声名鹊起,被官府、老百姓奉为活菩萨,有她在好歹局面还不算完全失控,而曹瞒这边还是一贯的“低调”,李挽与孙哥二人倒是常常被曹瞒唤去了解一些当地的风土人情,这家伙每次都会赠予俩人一张隐身符,他是真该谢谢隐身术的发明,要不然他的那些“好事”早该被旁人发现了。好在红楼内还算安全,并无诡异之处,李挽觉得这兄弟认得不亏,该是他在暗中保护红楼吧,客人倒是逐渐少了起来,李挽也乐得清闲,待在红楼内也尽量减少外出。那一日众位姐姐与李挽一起在城内河道内浣洗。
“莺莺姐,我来帮你洗好了,别伤了手。”
“不用不用,李挽,这么多年了我都自己洗,你小时候我还帮你洗尿片呢,我还洗得动,哪轮得到你洗。”
“不行,不行,我小时候你帮我洗,现在怎么也该轮到我帮你了。”李挽一把抢过莺莺的衣物洗了起来。
“呦,弯弯,怎么不见你帮我洗,我的手也是手,也会伤到的。十指连心,我的心呀都伤透了。”
“弯弯,不小了,还让他给你洗,不知羞。他给我洗,咱是亲,你知道吗?”
“且,就你亲。我没照顾过弯弯?那次发烧谁陪的,你说!”
“还有我,谁上街给你买的糖葫芦,大冷天的,弯弯还认我不?”
“是是是,各位都是女菩萨,我就一双手,一个个来,不急哈。认都认,我将来一个个给你们养老送终。”
“呸呸,姐姐还年轻着呢,谁要你这小鬼送啊。”
众人讲到此处莺莺却是心事重重的样子,过了片刻,下定决心般地说道:“再过一月我就要嫁人啦,是个贩茶的商户,白老板给找的,我也见过,感觉还不错。”这是红楼一贯的习俗,待到女子过三十之后,白老板就会联系人,短则一年内,长则四五年,将女子嫁人,最后赚一笔,不过也曾有出嫁的女子回信回来,大抵都是过得还行的,于是大家也都信得过白老板的眼光。
马上便要天各一方了,此生便是有缘也再难相见,此时气氛难免有些伤感,不过更多是为莺莺马上要上岸了而庆幸。
“李挽今年十三了吧,这三年跟着孙哥干,确实壮实起来了,都半大小伙了,莫要再干那小厮的活计了,师狮的孩子总该有些志气的,再大一些有没有想过离开这,去找一份别的出路。”莺莺带着一丝丝哭腔关心地问道。
“走一步,看一步呗。等在长大些,气力再足些,我想好好去学门木匠的活计。”李挽答道。说罢李挽觉得有些郁闷,想起了儿时的点点滴滴,便进去拿出了琵琶,弹起了《秦淮景》。
“我有一段情呀,唱给诸公听,诸公各位……”众人你一句我一句依在岸边默契地唱了起来,大珠小珠滑落到流水中,又拐了个弯滴在人的心头。
声声碎,句句陈,唱与流水听,但问流水呀,再见伊可识得妾。